心耕云外亩,梦守劫余枝
今天的家长会,来来去去其实只有一件事情:自愿返校。
我的父母也跟许许多多的家长一样,觉得这是好事,也想让我回去。但是目前我已经发展到一听到有关这个学校的任何事,哪怕只是个学校名字,都会瞬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。长年累月的失眠让我在应对学业上变得十分吃力,而他们一边跟我说,人不要对自己的要求太高;另一边又说,这个自愿返校多少都能学到,能学多少是多少,然后又在旁边叽里咕噜地讲一大堆自己当年命有多苦、如何一路熬过来的故事。
我从小就被灌输“男子汉大丈夫,流血不流泪”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观念,因此很多时候,我内心的想法,包括我的难过、痛苦、无助,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每一次和父亲谈论有关失眠的话题,他总是会把我臭骂一顿。其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,还是那句:“一个学校那么多人,为什么只有你会这样?”
如今我已经沦落到,睡前只要想到第二天要去学校,便会失眠的程度。很多时候,我也很期望,要是我能永远地睡去该多好。
我想起物理老师曾开玩笑说过的一句话:“生前何必久睡,死后自会长眠。”
我很喜欢这句话。
因为我还不能。
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。
一年前,当她逝世的消息终于得到确认时,我第一次真正害怕死亡。我害怕死后没有人记得我,害怕所做的一切都会随着肉体的消逝一并离开这个世界。我忽然发现,原来我并不是害怕活着,而是害怕来过,却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十四岁时,我第一次拜读道哥的《白帽子讲 Web 安全》,便下定决心,以后也要成为一名网络安全专家,用自己的能力为这个行业留下些什么。
后来我渐渐发现,只有把自己泡在计算机里,痛苦的内心才能迎来片刻平静。那些代码、协议、漏洞、系统,它们不会因为我今天状态不好便否定我,也不会因为一句“别人都可以,为什么只有你不行”而改变什么。
可我也还是会一次次评估自己的抗压能力,害怕自己是在逃避,害怕自己是在自欺欺人。
我讨厌那些拐弯抹角,讨厌那些前途命运,讨厌那些狗屁亲戚乃至宗族关系,讨厌那些所谓的仪式,讨厌被拍照,讨厌正装与场合的字句,还有那些不得不说的话。
朋友不止一次评价我是一个“优柔寡断”的人。哪怕是已经想好的事情,我也还是会一遍遍地问自己,这是否是正确的。
我很希望自己能有屈原那“虽体解吾犹未变兮,岂余心之可惩”的勇气,也希望自己能有陶渊明“实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”的觉悟。可陶渊明也曾“夏日长抱饥,寒夜无被眠”,他所选择的道路,从来也不是没有代价。
我害怕失败。
害怕最后去一所大专,去一所二本。这在两年前的我看来,仿佛便是人生已经完蛋的预告,放在现在看来我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,但我很幸运,我还有另一条路。
申港校,选择留学,至少这些年留下来的履历,炼化出来的文书,还有机会帮我抓住另一种资源、另一种可能。
我一遍遍告诉自己,这不是逃避。
一遍遍回想起曾经一位前辈对我说过的话:强者不必去适应环境,强者可以改变自己的生存环境。
当然,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强者。至少在目前看来,我还是挺失败的。
但好在,我还年轻。
如果这次的机会没有把握住,或许多年以后,我还会像今天回想中考滑档一样,一遍遍责怪当初的自己。又或许,那时候的我早已不再在乎,依旧相信人生尚有容错,依旧相信这一切都是老爷和妈祖的安排。
只是至少今天,我还抓住过。
或许如此。
我所想要的,只不过是能有一个地方,让我安心地在信息安全这一方心田里耕作罢了。
心耕云外亩,梦守劫余枝。